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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部文学推荐第75期——西部散文:鹦鹉文人祢衡

楼主:西部文学推荐 时间:2021-09-13 13:50:40

作者简介:许有科,男,甘肃民勤人,研究生,中国延安文艺学会会员。具有良好的专业理论素养、丰富的工作经验和较高的文学修养,先后在各类大型刊物上发表各类文章100多篇,有散文随笔集《碎月浅痕》(中国文联出版社),理论专著《中小银行发展概况解析》(吉林出版集团)等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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鹦鹉文人祢衡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-疏狂、清流还是宿命

许有科

       中国疏狂文人大多有刚愎自用、目空一切的毛病,其中的代表人物非三国时期祢衡莫属,可算文人吹牛的鼻祖。最终年纪轻轻就因言获罪,耿直的脖子被一刀两断,早早结束了本来就不值钱的小命。且看他的吹牛代表作:刚见曹操,便鄙夷地说曹老板手下都是些酒囊饭袋,没有人才。曹操便如数家珍般地说:荀彧、荀攸、郭嘉、程昱,机深智远,虽萧何、陈平再世也不及啊。张辽、许褚、李典、乐进,勇不可当,虽岑彭、马武重生也赶不上啊。吕虔、满宠为从事,于禁、徐晃为先锋;夏侯惇天下奇才,曹子孝世间福将。这么多旷世奇才,怎么能说没有人呢?祢衡摇头大笑说:曹公此言差矣!据我看,这些人无谋无略无勇无能,怎么能算人才呢:荀彧只可使吊丧问疾,荀攸只可使看坟守墓,程昱只可使关门闭户,郭嘉只可使白词念赋,张辽只可使击鼓鸣金,许褚只可使牧牛放马,乐进只可使取状读招,李典只可使传书送檄,吕虔只可使磨刀铸剑,满宠只可使饮酒食糟,于禁只可使负版筑墙,徐晃只可使屠猪杀狗;夏侯惇称为完体将军,曹子孝呼为要钱太守至于其他人只不过都是酒囊饭袋罢了

在领导跟前骂人骂到这个份上也是旷世奇人了。

他刚出道的时候就有逮人就骂,见谁骂谁,逮谁咬谁的嗜好。其年少时就有文采和辩才,但是性格刚直高傲,喜欢指摘时事、轻别人。兴平(汉献帝年号)时期,在荆州避难。建安(汉献帝年号)初期,到许都来游学。刚到了颍川(今许昌),就在身上藏着一块刻字的木板,后来没有地方去,以至于板上的刺字的漫漶不清了。当时,许都刚刚建立,贤能的读书人、大臣谋士,都从各地集中到这里。有人问祢衡说:“为什么不去投奔陈长文、司马伯达?”祢衡回答说:“我怎么能和杀猪卖肉的人结交呢!”有人又问他:“荀文若(荀彧)、赵稚长(赵融)怎么样?”祢衡说:“荀文若可以借他的脸去吊丧(指荀彧长着哭丧脸),赵稚长可以让他管理厨房膳食。”


祢衡只和鲁国的孔融以及弘农的杨修交情好。他经常说: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。其余的人平平庸庸,不值得提。”孔融也非常喜欢他的才能。在孔融的极力举荐下,曹大人大人大量,忍住没有现场杀他,但也不能失去颜面,给了他一个鼓史的差事,也就是乐队里敲鼓的角色,结果这个愣头青不穿演出服,硬是在重要政治场合赤身裸体地上场了,大大滴羞辱了一番曹大人上演了一场击鼓骂曹”的好戏。当时祢衡才二十多岁,孔融已经四十多了,可谓忘年之交。曹操倒是宽宏大量,硬是忍住刀下留情,派人把他送给了刘表。刚开始刘表非常尊敬和器重他,谈文议事没有祢衡的意见就不定。后来祢衡又侮辱、轻慢刘表,刘表忍无可忍,又把他送给黄祖。黄祖刚开始也能善待祢衡。祢衡替黄祖做文案,孰轻孰重、孰疏孰亲,都处理得很恰当。黄祖拉着祢衡的手说:“先生,这正合我的意,和我心中要说的话一样啊。”黄祖的长子黄射,为章陵太守,和祢衡尤其友善。黄射一次宴请宾客,有人送给他一只鹦鹉,黄射举着酒杯对祢衡说:“希望先生就鹦鹉作一篇赋,给大家助助兴”祢衡提笔就写,一气呵成,文辞色彩华美。后来黄祖在大船上宴请宾客,但祢衡出言不逊,使黄祖很难堪,就斥责祢衡。祢衡摇头晃脑地顶了一句:“死公云等道?”意思是说:你个死老头知道个屁!”黄祖非常生气要打他。祢衡更是大骂,黄祖气极,下令拖出去宰了。因为黄祖的主簿一向恨祢衡,即刻就杀了祢衡。黄祖后来反悔,光脚来救,但没赶上,也后悔,就厚葬了他,死时年二十六岁。

孔融得知祢衡已死,殊为可惜,给了一个评价:“淑质贞亮,英才卓砾。初涉艺文,升堂睹奥。目所一见,辄诵于口;耳所瞥闻,不忘于心。性与道合,思若有神。弘羊潜计,安世默识,以衡准之,诚不足怪。忠果正直,志怀霜雪。见善若惊,疾恶若仇。任座抗行,史鱼厉节,殆无以过也。鸷鸟累伯,不如一鹗。使衡立朝,必有可观。飞辩骋辞,溢气坌涌,解疑释结,临敌有余。昔贾谊求试属国,诡系单于;终军欲以长缨,牵致劲越。弱冠慷慨,前世美之。路粹、严象,亦用异才,擢拜台郎,衡宜与为比。如得龙跃天衢,振翼云汉,扬声紫微,垂光虹蜺,足以昭近署之多士,增四门之穆穆。钧天广乐,必有奇丽之观;帝室皇居,必蓄非常之宝。若衡等辈,不可多得。 

祢衡有代表作《鹦鹉赋》,其辞曰: 惟西域之灵鸟兮,挺自然之奇姿。体金精之妙质兮,合火德之明辉。性辩慧而能言兮,才聪明以识机。故其嬉游高峻,栖跱幽深。飞不妄集,翔必择林。绀趾丹觜,绿衣翠衿。采采丽容,咬咬好音。虽同族于羽毛,固殊智而异心。配鸾皇而等美,焉比德于众禽?

于是羡芳声之远畅,伟灵表之可嘉。命虞人于陇坻,诏伯益于流沙。跨昆仑而播弋,冠云霓而张罗。虽纲维之备设,终一目之所加。且其容止闲暇,守植安停。逼之不惧,抚之不惊。宁顺从以远害,不违迕以丧生。故献全者受赏,而伤肌者被刑。

尔乃归穷委命,离群丧侣。闭以雕笼,翦其翅羽。流飘万里,崎岖重阻。逾岷越障,载罹寒暑。女辞家而适人,臣出身而事主。彼贤哲之逢患,犹栖迟以羁旅。矧禽鸟之微物,能驯扰以安处!眷西路而长怀,望故乡而延伫。忖陋体之腥臊,亦何劳于鼎俎?

嗟禄命之衰薄,奚遭时之险巇?岂言语以阶乱,将不密以致危?痛母子之永隔,哀伉俪之生离。匪余年之足惜,愍众雏之无知。背蛮夷之下国,侍君子之光仪。惧名实之不副,耻才能之无奇。羡西都之沃壤,识苦乐之异宜。怀代越之悠思,故每言而称斯。

若乃少昊司辰,蓐收整辔。严霜初降,凉风萧瑟。长吟远慕,哀鸣感类。音声凄以激扬,容貌惨以憔悴。闻之者悲伤,见之者陨泪。放臣为之屡叹,弃妻为之歔欷。 感平生之游处,若埙篪之相须。何今日之两绝,若胡越之异区?顺笼槛以俯仰,窥户牖以踟蹰。想昆山之高岳,思邓林之扶疏。顾六翮之残毁,虽奋迅其焉如?心怀归而弗果,徒怨毒于一隅。

苟竭心于所事,敢背惠而忘初?讬轻鄙之微命,委陋贱之薄躯。期守死以报德,甘尽辞以效愚。恃隆恩于既往,庶弥久而不渝。


后人对其也有评价:

葛洪:“虽言行轻人,宁愿荣显,是以高游凤林,不能幽翳蒿莱,然修己驳刺,迷而不觉,故开口见憎,举足蹈祸。赍如此之伎俩,亦何理容於天下而得其死哉?犹枭鸣狐嚾,从皆不喜,音响不改,易处何益。许下,人物之海也。文举为之主任,荷之足以至到,於此不安,已可知矣。犹必死之病,俞附越人,所无如何。朽木铅铤,班输欧冶所不能匠也。而复走投荆楚间,终陷极害,此乃衡懵蔽之效也。盖欲之而不能得,非能得而弗用者矣。於戏才士,可勿戒哉!”

范晔:“情志既动,篇辞为贵。抽心呈貌,非雕非蔚。殊状共体,同声异气。言观丽则,永监淫费。” 

刘勰:“孔融气盛于为笔,祢衡思锐于为文,有偏美焉。”

张元晏:“祢衡垂一噪声之名,关羽荩万人之敌。御众布投胶之德,礼贤怀比饭之恭。智略出群,忠果成性。”

胡曾:“黄祖才非长者俦,祢衡珠碎此江头。今来鹦鹉洲边过,惟有无情碧水流。”

中国文人鲜有独立人格,魏晋风流人物刘祯、阮籍、嵇康等是千年文人想往的美景,但是这是一个一去不复返的时代。所谓的读书人不过是权贵豢养的“鹦鹉”,不过是“女辞家而适人,臣出身而事主”的角色,谄媚讨好,察言观色,唯主人兴致而生存,高兴了赏你几粒米,不高兴了拔毛拧颈,扔出去就完了,反正趋之者若鹜,根本不用担心没有别的“鹦鹉”攀附,过着寄人篱下,栖栖遑遑的日子。实在难受了就嘤嘤自语,吟风弄月,留恋山水,还不愿意跑的太远,就在附近山中落脚,万一哪天主人心情大好招之,则又是屁颠屁颠地赶快回来效忠。骨子里有一种“迷而不觉,开口见憎”的毛病有一种讬轻鄙之微命,委陋贱之薄躯。期守死以报德,甘尽辞以效愚”的贱识,这是千百年来中国文人的可悲之处。

祢衡可贵的一点是不畏权贵,敢说敢做,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是一个供人玩赏的“鹦鹉”,但却是一只死不改口的硬鸟,做了一些历代文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,后人赞扬他其实也是自身哀怨的解脱和表白。他有魏晋风骨,却不流于清谈;他有文人疏狂,却是刀下弃杀的宿命。他也许维护了自尊和独立,却斗不过世俗和体制。

祢衡之死,是个悲剧,却也是一个标杆。


李白有诗《望鹦鹉洲怀祢衡》

魏帝营八极,蚁观一祢衡。黄祖斗筲人,杀之受恶名。吴江赋鹦鹉,落笔超群英。锵锵振金玉,句句欲飞鸣。鸷鹗啄孤凤,千春伤我情。五岳起方寸,隐然讵可平?才高竟何施,寡识冒天刑。至今芳洲上,兰蕙不忍生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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